外公的那些夜晚

不知道外公在天國過得怎樣，想來也不會太差。外公生前就淳樸善良，慈祥淡泊，連見到螞蟻都要讓著道走。誰又會為難他呢搜尋排名。

外公去世十多年了，我常常還是會想起他。他去世的時候，我們兄弟幾個哭的肝膽欲裂，我很久還走不出悲傷。那天出葬隊伍剛出門，本來陰霾的天空就飄起了細雨，送行的人都說，這麼個好老頭走了，天都哭了春夏男裝。

我外公出生於民國四年，他不懂西曆是哪一年，我上學後才知道，那是1915年。去世的時候88歲高齡。我們小的時候，因為父母工作忙碌均不在家，他一邊給大隊放牛，一邊照看我們兄弟。外公不會做飯炒菜，他每天都淩晨起床，在廚房忙幾個小時才做好早飯，至於菜，往往都是他自己種的一些青菜，放在大鍋裏煮著，等煮熟了各種調料一起下，我們就是這樣被他養大成人的。夏天夜晚，我們擠在一個大床睡，外公拿一把蒲扇，劈劈啪啪整夜幫我們驅蚊；冬天，他一般要照看我們起夜，還要負責不讓我們踢被子著涼。後來想想，外公每天都睡的很少。

外公口中將近一個世紀的日子，有很多和夜晚有關。

外公是他家的獨子，他父親是個有錢人，外公說他家最多的時候有80畝地。兵荒馬亂的年代，他父親怕家裏的大洋被兵匪搶走，在外公17歲那年的一個深夜，父子和一個已經不知姓名的親戚，步行100多華里到一個大山埋了900塊大洋。第二天外公父親就後悔了，於是和外公又一起去打算背回來，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埋錢的地點。他父親回來一氣病倒，直到死去仍惦念著那些錢。

外公沒有發財的命，他父親說他是敗家子。從那以後，外公家就沒落了。有一年兵匪抓壯丁，外公逃了很多天，他是家裏獨苗，怎麼也不能被抓去打仗。外公曉宿夜行，在一次追捕中險些跌落山崖摔死。但也是逃過一劫。我們長大後經常笑他膽小，如果那時他去當兵，他也許也當了將軍了。外公總是有些羞澀地笑笑，說，不當將軍更好。按命理上的說法，外公的命非常硬。

外公一生育有九個孩子，卻最後只剩下我母親一個。母親是外公最小的孩子。外公的孩子怎麼死的他自己也不能一個一個說清楚，只說過我母親的一個哥哥，已經長到16歲，我母親那年才4歲。外公的兒子個子瘦高，聰明過人，有精靈一樣的眼睛。可惜那年得了肺癆，一病死了。我後來上學，讀過魯迅的《藥》，才知道那年頭死於這種病的人很多。外婆傷心欲絕病倒在床。外公說他摟著我媽媽在門檻上兀自悲傷，夜晚來臨，他們在迷糊中看見一個穿白衣的瘦高影子閃進外婆的房間。第二天外婆就死了。我後來多次問過我母親，我想外婆得的其實也是同樣的病。